中国人民银行日前重磅发布关于人民币汇率的政策立场,一时间引发市场广泛关注。

2025年以来 ,人民币对美元汇率累计升值约9% 。在此背景下,央行这一表态令市场困惑:汇率明明在走强,为何此时高调回应“低估 ”质疑?

答案在外围。一段时间以来 ,部分西方经济体将中国外贸强势归因于人民币汇率被低估,并认为人民币应大幅升值。在市场看来,央行选取 在此时发布政策立场 ,既是对外部施压的正面回应,也为市场构建出一个准确 、完整的人民币汇率叙事与立场 。
综合多位市场权威专家观点来看,这一官方文本传递了旗帜鲜明的信号:人民币汇率由市场供求决定 ,中国不预设汇率目标、不干预长期趋势,也无意通过汇率贬值获取竞争优势。
专家同时认为,当前人民币汇率难言低估,贸易顺差与汇率并无因果关系 ,全球失衡的根源在于逆差国自身与世界 货币体系固有矛盾,需各国共同推进结构性改革。
人民币汇率被低估了吗?市场供求决定
人民币汇率被低估、被干预了吗?一段时间以来,西方存在质疑人民币汇率市场化程度不高 、不够透明的声音 ,并将贬值及升值过慢归因于央行干预 。
人民币汇率到底是怎么形成的?央行给出明确回应:中国实行以市场供求为基础、借鉴 一篮子货币进行调节、有管理的浮动汇率制度。坚持让市场在汇率形成中发挥决定性作用。央行不预设汇率目标 、不干预汇率长期趋势,2017年后已退出常态化外汇干预 。
央行的底线,是防范汇率短期急剧贬值影响金融稳定。在疫情突发、2025年4月关税战等重大外部冲击时 ,运用宏观审慎工具调节预期,乃至在极端情景下直接干预,校正 “羊群效应”和非理性贬值预期的自我强化。
这样的做法符合世界 规则和实践 ,并非中国独有。2026年7月,日元对美元一度贬至近40年低位,同样引发相关国家联合干预 。
那么 ,人民币汇率被低估了吗?“难言明显失调。”华福证券首席经济学家管涛认为,汇率高估还是低估,是指市场汇率相对于均衡汇率的偏离,而均衡汇率是经济对内对外同时达到均衡状态时对应的汇率水平。现在人民币面临内外均衡的冲突:从对外部门贸易顺差、外汇供过于求的角度看 ,利多人民币,但从对内部门供强需弱 、境内外负利差的角度看,又利空人民币 。
2026年7月 ,世界 货币基金组织(IMF)发布《2026年外部部门报告》,评定2025年中国外部平衡“偏强 ”,报告称人民币实际有效汇率缺口中值为-21.3%。个别观点将IMF的外部平衡评估结果错误援引到人民币名义汇率上 ,用作汇率指责的“官方依据”。
实际上,IMF用三种方法评估了人民币实际有效汇率水平,结果差异巨大甚至方向相反 。
“故IMF的评估结果要审慎使用。”管涛表示 ,IMF对中国的政策建议主要是积极扩大内需等结构调整政策,而非推动人民币汇率升值。
民生银行首席经济学家温彬认为,经过多年发展 ,中国逐渐形成了功能完善的多层次外汇市场体系,市场供求在人民币汇率形成中发挥决定性作用 。2026年以来,美元指数和美债收益率较快上行,非美货币普遍贬值 ,人民币对美元汇率总体仍延续升值走势。人民币汇率的稳健表现,本身就是对中国汇率制度有效性的有力证明。
贸易顺差是汇率的功劳吗?并无显著因果关系
一段时间以来,外界对中国顺差的讨论日渐升温 。这在部分西方经济体眼中 ,被解读为人民币汇率低估的“功劳 ”。对于这一说法,市场专家给出的答案却截然相反:贸易顺差与汇率之间并无显著因果关系,二者都受到经济转型的共同影响。
“不应该将这几年中国贸易顺差的上升归因为人民币汇率变化的结果。”中金公司研究部首席宏观分析师张文朗认为 。
通常来说 ,金融周期上行会压低经常项目但推升本币汇率,而金融周期下行则推升经常项目并抑制本币汇率。
张文朗表示,过去几年 ,中国经济转型的一个体现正是金融周期见顶转向:楼市调整、私人部门去杠杆、储蓄上升,进口放缓;社会资源从房地产流向效率更高的领域(比如制造业),提升生产效率 ,支撑出口,导致国货加速崛起(进口放缓);楼市调整导致以房价为代表的非贸易品费用 下降,即内部实际汇率(非贸易品相对于贸易品费用 )下行,降低贸易品的中间投入成本 ,促进出口。
而在金融周期下行过程中,房价下行并带动有关板块股市下行,导致资金配置境内资产的动机阶段性减弱 ,从而导致名义汇率偏弱 。
张文朗认为,这种情况下,前几年虽然中国贸易顺差上升 ,但出口企业换汇动机一度较弱,未对本币汇率带来相应的支撑。同时,楼市调整 ,内需和物价偏弱,也导致实际汇率偏弱。
可见,顺差与汇率并非互为因果 。实际上 ,自2005年汇改以来,人民币汇率双向浮动,升贬值周期交替,双向浮动特征明显。但过去人民币多轮升值并未影响中国贸易发展 ,贬值时期中国出口份额也没有更快提升。
汇率升贬值与出口份额的变化并不对应 。2005年至2008年人民币对美元升值21%、2010年至2014年升值10% 、2020年至2021年升值9%,同期中国出口在全球份额分别上升2.4个、2.8个和1.7个百分点。而2016年人民币对美元贬值7%、2022年人民币贬值超8%,同期中国出口在全球份额均下降0.7个百分点。
温彬认为 ,中国贸易增长主要得益于超大规模的市场,完备的产业链和基础设施体系,丰富 、高素质、勤奋工作的劳动力资源 ,以及持续研发创新能力 。中国从未通过推动人民币贬值来促进出口,甚至在有关国家发起贸易战、美联储大幅陡峭加息时,中国人民银行还适时采取宏观审慎政策措施 ,防范人民币汇率向贬值方向超调。
2025年以来,人民币汇率双向浮动 、有序升值,人民币对美元汇率累计升值约9% ,迄今升至6.70:1左右。
在管涛看来,此轮人民币反弹恰恰是中国出口强劲、贸易顺差对外汇供求基本面,以及经济向新向优发展对市场信心情绪面共同提振的结果,是坚持市场在汇率形成中的决定性作用的具体体现。
“今年前8个月 ,中国出口费用 指数平均为105.32,也就是说出口费用 平均同比上涨了5% 。”管涛认为,这反映出口增长的费用 贡献率上升或者说非费用 竞争力增强 ,进一步印证了中国贸易发展根源于产业世界 竞争力的提升。中国没有必要,也无意通过汇率贬值获取贸易竞争优势。
全球失衡谁的责任?解法在各国共同改革
当全球失衡的讨论升温,一些人也习惯性地把目光投向中国顺差与人民币汇率 。然而这一简单归因“汇率“ ”并不成立。
全球失衡到底如何解决?央行态度鲜明:不是顺差国或逆差国单方面的责任 ,需要各方共同应对。
管涛直言,将复杂的世界 货币体系和经济结构性问题简单归因于人民币汇率,是诿过于人 ,无助于解决问题 。实证研究表明,中国外贸进出口对汇率不敏感,货物贸易或经常账户顺差与人民币汇率也不是线性的关系。可取之道是 ,各国围绕结构性改革制定中长期政策方案并坚定执行。
温彬也表示,将本国产业竞争力下降、财经约束弱化和复杂结构性问题简单归因于他国汇率,是对自身调整责任的推诿和回避 。
失衡根源何在?一方面在逆差国自身。“不能把逆差国国内的政策问题全部转化为其他国家的汇率调整责任。例如,这几年 ,美国对中国的贸易逆差下降了,但其总体贸易逆差并没有出现逆转,说明美国贸易逆差和美国内部有较大关系 。”张文朗认为。
另一方面则与世界 货币体系的固有矛盾有关。近几十年来 ,全球主要顺差国不断轮换,主要逆差国却始终不变。上世纪70 、80年代以来,世界 分工经历多次调整 ,经常账户顺差集中地由日本、德国向韩国、中国台湾 、中国香港、新加坡,再向中国、东盟等动态调整;德国、韩国制造业占比高于全球平均水平,经常账户也长期保持顺差 。
央行认为 ,在单一主权货币主导的世界 货币体系中,主要储备货币发行国能够较长时期实施债务和财政扩张,支持高消费和低储蓄 ,并由此形成长期贸易逆差。这也会在一定程度上削弱该国的财经约束和制造业竞争力,增大债务和世界 收支风险。
张文朗提出,全球再平衡必须正视美国自身的低储蓄和高财政赤字 。近来 ,其失业率处在历史低位 ,但财政赤字高企。在经济保持一定增长的情况下还持续维持高财政赤字,若私人部门没有充分增加储蓄或减少投资,必然会导致贸易逆差扩大。如果不改善这一储蓄投资关系 ,仅依靠关税或要求其他国家货币升值,难以从根本上消除美国总体对外逆差 。
对于解决之道,在近期二十国集团财长和央行行长会议上 ,中国人民银行行长潘功胜就已提出,解决全球失衡,需要各国推动自身结构性改革。逆差国削减财政赤字 ,提高本国储蓄率,顺差国适度推动消费和投资增长。同时,要坚持多边主义 ,加强世界 合作 。解决全球失衡应着眼于中期承诺。各国都应制定中长期政策方案,作出明确承诺并坚定执行,避免来回“翻烧饼”。
管涛认为,中国正在坚定落实“十五五”规划 ,坚持推进经济增长方式转型,加快构建新发展格局,为新一轮全球经济动态平衡贡献力量 。
温彬表示 ,作为负责任大国,未来中国将坚定落实“十五五 ”规划确定的战略方向和重点举措,坚持推进经济增长方式转型 ,扩大内需和高水平对外开放,以促进全球经济向更加开放 、包容、平衡的方向发展;与此同时,中国将继续深化人民币汇率市场化改革 ,增强汇率弹性,加强预期管理,防范跨境资金流动风险 ,保持人民币汇率在合理均衡水平上的基本稳定。








